我接信时朝他努努嘴,意思是不要让孩子听见,然后传言给她母亲。邮递员对我吐了吐舌头,转身走了。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给我来信?我们失去联系已两年多了……我把信件反复地在手中摩挲着。 突然,我发现信封的下面附有“女子监狱”的字样。我一个鲤鱼打挺般坐了起来,火烧眉毛似地扯开了信封:请允许我称呼你为亲爱的张浩,作为夫妻,现在我已没有这种资格了。因为我已是人妻,虽然我已解脱,但接着又变换了一种身份——一个暂缓施刑的死囚,这种身份就更不配这样称呼你了。 如今的下场,是对爱情的毁灭。回想当初,有幸与你相识,且又爱得那么深,本应有个美好的结局。可是,一种恒古的孝道,以服从父亲意志为天职的顺从使我走上了婚姻的不归路,使你著名的《孤独者的晚年》诞生。本来我也可以皈依独善其身的,至少两个孤独的灵魂可以遥远地进行心灵的呼唤。也可以像一部质量上乘的稿件虽得不到出版社的认可,但总可期盼有朝一日吧……还谈这些干什么,我只求速死! 我听人说,人的肉体一旦消失,灵魂就会在天空飞翔。我犯的是杀人罪,但我始终不认为我是一个杀人犯,而是人类婚姻良好秩序的维护者…… 下面还写了些什么,我完全看不清楚。因为我的泪水早已把信上的文字泡得模糊了。 女儿是什么时候站在我跟前的?幸亏她还小,还不至于能向她母亲报告这件事。我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:“思菊”她应着,呆呆地伸出娟秀的小手抚摸着我脸上的泪痕。此情此景,我不禁想道,若是当初菊英大胆而勇敢地走出一步,那么这乖巧伶俐的女儿就不是冰激凌而是菊英所出——老天爷,你真是会捉弄人! 经过数十天缜密的思考,我决定去拜访菊英的父亲。 九 这是岛上一座普通的小镇。镇前靠近广阔田野的地方,耸立着一排比卫兵高出几倍且更为威风的椰子树。我正在通过的这条令人思幽古之情的青石板街道,顺着弯弯曲曲的街道就可以到达卫生院。卫生院就在街的尽头。 李医生听说我来了,连忙从卫生院出来迎接。几年不见,他比那次见时老多了,脸上的皱纹加深,嘴里的牙齿也快落光,更为明显的是他的腰身已佝偻。他紧紧拉住我的手,泪眼婆娑地说:“张先生,你若是早点来,她也不会身陷囹圄。”我心里也在流泪。“咱们进屋再谈吧。” 一走进郎中的家门,就闻到一股幽幽的清香。放眼看去,摆设很简单,主要是字画,有几幅还题有菊英的大名。屋中间的八仙桌和座椅都漆光闪亮,应衬出主人的高风亮节。 郎中亲自为我斟茶,使我受宠若惊。我连忙起身致意,他用手轻按住我的肩头,让我坐下。 “唉!”他叹息一声。“菊英如果有你这样的意志就好了。你的那篇文章写得何等之好!独善其身只有意志大于天的人才能做到,越南的胡志明莫不如此。敬佩,敬佩!小女若当初嫁给了你,也是攀龙附凤啊!”言毕,边伸出大拇指,边频频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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