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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安静的夜
来源: 海口网 作者:何荣芳 时间:2017-09-12 09:19:23 星期二

  □ 何荣芳

  雨点砸在湿透的迷彩服上,噗噗的,像嚼着一把绵软了的炒蚕豆。雨点砸在水面上,哈哈哈,哈哈哈,像魔鬼的笑声,笑得魏民头皮直发麻。积水在暗淡的手电光中,兴奋地打着旋,像一锅粘稠的玉米糊。村庄成了岛屿,天地格外苍茫。

  当救援的武警和预备役战士已经撤离了东平圩时,罗四婶突然跑到村委会临时指挥部来,哭唧唧地说她的儿媳春丽还在村子里。春丽和婆婆拌了嘴,躺在被窝里生闷气。村长魏民和村民组长组织大家撤离时,罗四婶冲着楼上使劲地吆喝了两嗓子,以为春丽听了会跟了来,谁想她脾气那么倔呢?

  真是瞎添乱哩。魏民一听说春丽正怀着身孕,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迷彩服,二话没说,就冲进了雨帘中。

  魏民划着摘莲子、采菱角的腰子盆,来到了六队村民小组的地界里。低洼处的水已经卷上人家二楼的阳台,平房青黑的屋脊像僵在水中的一条大蟒。罗四婶家在哪里?最近几年乡村变化太大了,魏民一时摸不清方向了。前年魏民从部队上复员回家,走进三队的村子差一点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家。何况现在地标几乎全被水吞了。

  “喂,春丽——”,他扯着嗓子喊。嗓子里像塞了一把乱草,早就嘶哑无声了。他划着腰子盆从低洼的村尾开始,往村头一家一家地围着转,腰间挂着的手电光像笋衣,一层一层地退去,焦虑的汗珠一层一层地爬满额头。

  “喂,春丽!”

  “春丽——”暗哑的声音一出口,就被雨击打得粉碎,就被风摁进了水里。

  突然,水面上有一片雪亮的灯光从小丘一样的树冠后面飘过来,如同飘过来一匹丝滑的白练。拐过一个弯,那白练就成了一张渔网罩住了魏明,如同网住了一片硕大的南瓜叶。

  喂,老乡,别动,我们来救你。

  来的是一只冲锋舟。近了,借着灯光看清冲锋舟上载着三个穿着橙色救生衣的人。两个战士坐在冲锋舟的首尾;还有一个女的撑伞坐在中间,脖子上挂了一架相机,一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瘦削的脸颊上。

  这位记者听说村子里有一位孕妇,执意要来。大胡子战士见魏民布满血丝的眼睛疑惑地打量那女的,就主动给他解疑。

  真是瞎添乱。魏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眉毛不满地跳了跳。

  魏民把腰子盆系在树梢上,也跳上了冲锋舟。女记者便把一只录音笔伸到他嘴边,问这问那的。

  魏民沙哑地说道:春丽的丈夫现在还在几千里之外的工厂干活呢。当然我来了,我是村主任,也曾经是军人。我媳妇也怀着身孕呢。

  魏民说:炸堤泄洪前,我们村干部协助警察已经挨家挨户地通知了。老百姓的工作不好做,芝麻、谷子都舍不得;鸡鸭猪牛,一样都不想丢。有的老人抱着房柱子哭……我们几个村干部都是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。

  魏民说:我爱人也怀着身孕。十天前我就把她送到西平圩她大姐家了,那里地势高些,圩堤牢固,昨晚接到指挥所电话,说那里也告急了。打她们电话却打不通,也许是停电了……魏民的声音小下去。

  女记者不再问了,冲锋舟缓缓地烧着房屋行进。年轻战士手中的探照灯一个窗口一个窗口地搜寻着。

  路过一片小竹林,灯光扫过去,竹竿上竟然密密麻麻地抱满了老鼠,像电线上停满了鸟。一条赤练蛇缠绕在竹枝上,竟然和老鼠相安无事。女记者一手摁在了胸口上,努力把一阵强烈的反应压了下去。

  春丽骑在她家二楼的栏杆上,头发狼狈地披散着。大胡子战士和魏民一起动手把春丽扶了下来,小战士迅速解开自己身上的救生衣给春丽套上。冲锋舟开动时,春丽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魏民:我看见大聪和二明,慌里慌张地跑到村头去了。

  怎么会?我昨天明明带着他们母子仨离开了这里。魏民眼珠子都快要急出来。

  确实是回来了,早上水过来时,他俩嗷嗷地叫着从我门前跑过去,一直朝村头跑。

  瞎添乱!魏民太阳穴边的青筋暴胀,嘴唇也开始哆哆嗦嗦起来。冲锋舟立即掉了头,朝村头开过去。

  “大聪——”,大胡子战士用手卷成话筒,朝着一丛丛树木喊。

  “二明——”,年轻战士用手卷成话筒,朝着一座座房子喊。

  魏民举着探照灯,一处一处地照着。嘶哑着说道:你们也不用喊,他们听到了也不会答理的。

  村头的高地上,水竟然只有腰深。村巷狭窄,围墙蛛网般拦住了路。魏民和大胡子战士先后跳进了水里,才走了几步,听见身后的水响,魏民来不及说“别……”,女记者带着笨重的身子也下到水中了。魏民说:快上船吧,水不干净,血吸虫猖獗呢。那女人仿佛没有听见,一只手举着相机,企鹅似的继续往前趟。

  大聪瘦瘦的半截身子灰土土地出现在光柱里,他躲在一棵粗大的香樟树后,一双眼睛惊鼠一样闪烁在胡子拉碴的脸上。等到认出魏民,他一张嘴,哇地一声哭了。魏民拍拍他的背,哄孩子似的哄着:“别怕啊,我来接你哦。我们有船哩。二明在哪里呢?”

  大聪抬头朝树上看看,魏民的目光和探照灯的光柱一道移到了树上。哟,女记者惊叫了一声,相机便萤光闪闪了。胖胖的二明坐在树杈上,壁虎一样抱住树干。

  魏民向他招手,叫他下来,他一声不吭地扭头看着树下的几个人,就是不买魏民的账。魏民捡了一根竹竿去捅他,他把树干抱得更紧了,还像狼狗一样呲了牙,口中发出恨恨的威胁声。

  这人怎么回事?女记者迷惑不解。

  爹妈是表兄妹哩。魏民说着就开始上树。

  等到把大聪和二明拉到冲锋舟上坐稳了,女记者又开始问魏民: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?

  她没有听到魏民的回答。

  啪啪的雨声、哗哗的水流声和苍茫的夜色搅和着,从四面八方雄浑地灌入耳中。坐在冲锋舟中摇摇晃晃的魏民,已经发出了均匀的鼾声。

  (作者为安徽省作协会员,铜陵市作协理事,鲁院文学院安徽作家班学员。)

(编辑:王思畅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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