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流传千年的文人友谊
八百六十六年前,海南临高,四十七岁的朝廷官员胡铨,因几句“富贵本无心,何事故乡轻别。空使猿惊鹤怨,误薜萝风月。囊锥刚要出头来,不道甚时节。欲驾巾车归去,有豺狼当辙。”(《好事近》全文)而得罪权臣秦桧,被流放海南。
我们可以想象得到,来时的路上,还没有跨过琼州这一道浅浅的海峡之前,胡铨是愤懑的,如同李德裕、苏东坡、李纲、李光、赵鼎和后来的孛儿只斤·图帖睦尔(元文宗)一般。但跨过这道海峡之后,瑰丽旖旎的风情、淳朴善良的乡民、知礼善教的县令,让胡铨释然了,我们相信他释然了,他一定读到了苏东坡的“九死南荒吾不恨,兹游奇绝冠平生”,一定体会到了“处江湖之远”,远离权力中心的好处。

在这里,这块化外的流放之地,在这块让中原士大夫感到恐惧的地方,当他来了之后,却感到了欣慰和自在。修一口井,他们会感恩戴德,讲一次《春秋大义》,他们会深明大义。胡铨离开的时候,临高仕子们的学问已经有了很大的长进。临别的那天,胡铨为县令谢渥留下了墨宝,更在自己住宿的地方题写了“茉莉轩”,并作诗:眼明渐见天涯驿,脚力行穷地尽州。胡铨走后,谢氏族人将他讲学时用的书桌、座椅、笔墨纸砚和留下的墨迹全都珍藏并保留了下来,元朝初年惨遭元兵焚毁。但胡铨、谢渥、戴定实三人的友谊佳话却伴随着时间的流逝、岁月的沉淀,在澹庵泉井旁流传了下来,一代又一代,直到现在。这是一种基于学问、基于为官者的正直与淳朴,基于对国家和民族的深深眷顾的友谊,没有一丝一毫权利或是利益的成份,就如同数千年前的钟子期、俞伯牙一般。
偌大的海南岛,北至海口,南达三亚,西望越南,东临丝路(古代海上丝绸之路),胡铨由岛屿北岸登岛,沿着海口、澄迈、临高、儋州、昌江、东方、白沙、乐东这条西线一直到达终点吉阳军(即三亚),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官员,为什么唯有临高,唯有谢渥接纳了胡铨?正是这种友谊,这种为官者的正直与淳朴,这种基于国家民族的深深眷顾和忧国忧民的情怀,在泯泯之中左右着一切。
秦桧死后,胡铨重返朝廷,官复原职,距离其流放之始已经二十三年(其中八年在海南)。这些年里,谢渥勤于政事,亲自督导农民种田开荒,文澜江逐渐变成了富饶的鱼米之乡,“野草荒原正断魂”的情景成了永恒的历史。不久,年事已高的谢渥辞官卸任了。他没有回福建老家,而在临高城南官位村住了下来,其子谢宗恩、谢瑞、谢详都成了廪贡生。他的后代散居在临高各处,逐渐发展成庞大的谢氏家族。谢家将正直、淳朴、重视文化、忧国忧民的家风传承了下去,从谢渥、胡铨、戴定实的时代直到如今,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临高人。
从戴熊飞、冼雷、王佐、刘大霖、史流芳到张岳崧、张延、王良弼,直到今天正直、淳朴、重义气的临高人,隐隐约约中我们总能看到夜色下、黄昏中找井、讲学的胡铨,总能看到文澜江边、荒草丛旁教民众筑堤、开荒的谢渥,总能看到晨曦中、烈日下,抱书苦读的戴定实。

资料图:临高乡村风景
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;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。在临高的岁月,不管是胡铨、还是谢渥,他们都处于怀才不遇的阶段。如若将历史拉长,我们不难发现,不论是因得罪奸佞被流放的二人,还是二人的弟子戴定实,在那个政治黑暗的年代,面对有志难舒、有才难展,处处面临着压制、排挤的境遇,他们没有如同陈子昂一般悲天悯人。他们将海南、将临高当成了家,当成了施展人生抱负的舞台,他们用行动证明了前人苏东坡的“九死南荒吾不恨,兹游奇绝冠平生”。不管他们在何处,临高、吉阳军还是高高的庙堂,在内心里,在骨子里,专属于他们的正直、淳朴、忧国忧民已经深深的扎根、开花、结果。
正因如此,临高人对胡铨代代相颂。据清康熙樊庶纂修的《临高县志》记载:“澹庵祠,在学宫之西。康熙四十四年,知县樊庶鼎建。”又“按:祠于明嘉二十五年,知县陆汤臣建于西郊,以祀宋名臣胡忠简公铨,置田为修葺费。”而自建祠以来,临高人岁岁祭之而从未间断!久而久之,逐渐形成了临高人崇文尚学的习惯。
澹庵泉井的骨髓在哪里?
在胡铨、谢渥、戴定实们的骨子里,在专属于他们的正直、淳朴、忧国忧民和高山流水里,也更在临高人的崇文习惯里……(本文作者为西北大学在读博士)

相关链接:
临高人的娱乐:“哩哩美”成新宠
www.hkwb.net AllRights Reserved
海口网版权所有 未经书面许可不得复制或转载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:46120210010 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电话: 0898—66822333 举报邮箱:jb66822333@163.com 琼ICP备2023008284号-1 |
